关于历史概念的形成和理解

对于历史概念，许多人有不同的理解，各有各的看法。在此想谈谈我自己的一些观点。概念，从科学的意义来说，是指人们通过实践，从对象的许多属性中抽出其特有属性概括而成的。概念的形成，标志着人的认识已从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科学认识的成果都是通过形成各种概念来总结和概括的。任何学科都有属于自己本学科的一些概念，像数学的概率、函数等，物理的物质、浮力等，哲学的唯物论、唯心论等。概念有大小之分，有总概念和分概念之别。总之，是将隐藏在事物中的内在的、本质的、共同的东西抽取出来，用概念等形式固定下来。

历史学科可以说是概念最多的一门科学，因为历史的内容包罗万象，各个学科都有其发展的历史，而所有这些学科都在历史的研究范围之内。不过，历史学科也有反映它特有属性的概念，像历史上发生的一些现象、事件，等等。如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百家争鸣。这些概念，就其本质来说，当然是科学的，因为它基本上反映了事物的真相和本质。但是，历史概念是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形成的，为强调某方面的属性以及采取一种既科学又形象的说法，就不一定如同自然科学的概念表述得那样准确。比如，“百家争鸣”的“百家”，不过是强调学术派别的众多，谁也不会把它理解成正好是一百家。又如，“百日维新”，谁都知道是从1898年6月11日到9月21日，一共103天，而历史上却称之为“百日维新”，这自然是取其概数，便于形成一个完整的概念。如果要求百分之百的准确，其概念就应当是“一百零三天维新”，这既不太像个概念，听起来也很别扭。类似的情况很多，如春秋五霸，这已是一个尽人皆知的历史概念，尽管历史上对五霸都是谁尚有不同见解（人教版教科书上注明了另一种说法），且实际上的霸主不止五个，而且，在五霸中，有的诸侯国的势力也不大，国主图霸未成，如宋襄公，也把他算在五霸之中。这些都是历史上形成的历史概念，出现在几千年、几百年的历史文献中，改过来反而容易制造混乱。因此，作为历史教科书，还是可以采用原有的历史概念（当然要解释清楚），以免学生在其他场合或书上遇到这个常识性的历史概念就搞不清楚了。还有，“七七事变”，日本侵略者是从1937年7月7日晚开始在卢沟桥进行军事演习；当夜11时，又进行挑衅，遭到拒绝后，即调动兵力包围了宛平城。而日军炮击宛平城和卢沟桥的时间是在8日凌晨，中国守军的奋起抵抗也是在8日凌晨，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我们没有必要将“七七事变”改为“七八事变”。这不仅因为日本侵略挑衅活动是从7日夜开始的，而且这一历史概念已在历史上形成，并为中外认同。再如，“黄花岗72烈士”，我们去广州，大都要去瞻仰黄花岗72烈士墓，墓园正门的牌坊上有孙中山手书的“浩气长存”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墓前的正中是碑亭，中间立着“七十二烈士之墓”的方碑。再向前是由七十二块巨大青石砌成的山形纪功坊，坊的正面嵌着章炳麟书写的“缔造民国七十二烈士纪功坊”石额。纪功坊后又是一块丰碑，正面刻有起义经过的文字，背面开列了七十二烈士的英名。当时，这72具烈士遗骸是由同盟会员潘达微冒着生命危险想方设法收集的，实际上，这次起义牺牲的烈士不止72人，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能收集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今，这座墓已成为黄花岗起义所有牺牲烈士的纪念地，并不只限于纪念72位烈士。但“黄花岗烈士”这一概念是历史上形成的，在国内和海外华人中影响都很大，自然我们今天也没有必要改动。不过，教科书里应加以说明（人教版的初高中的教科书里，都有注解：即在广州起义中牺牲的革命党人，实际上不止此数）。

概念反映了事物的本质，但个别概念从表面上看并不一定很科学。如“张勋复辟”，我们都知道并不是张勋本人复辟做皇帝，而是他用自己的辫子军让退位的溥仪重登皇帝宝座。有的人认为应当用“宣统复辟”作标题，才符合史实。其实，谁都知道宣统当时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他能重登皇帝宝座，完全靠张勋的兵力和导演，所以“张勋复辟”才反映了这个事件的历史本质。也有另一种情况，事物的本质是隐藏在概念之中的。如我国历史上的古文运动和欧洲的文艺复兴就属于这种情况。唐宋时期的古文运动，其主旨在于以继承先秦两汉的散文，来反对魏晋以来的浮华空洞无物的骈文，创造出一种适于反映现实生活的新文体。倡导古文运动的学者，表面上复古，实质上是要革新文章的内容，革新文章的语言。所以说古文运动并非复古，而是革新的、进步的文学运动。从表面上看，欧洲的文艺复兴是古典文化经过教会长期压抑后又复兴了，实际上当时的先进知识分子，吸收古希腊、古罗马文化的营养，向中世纪的宗教神学展开斗争，创造资产阶级的新文化。所以，它的实质是资产阶级新文化的兴起，并不是古典文化的复兴。像这样的历史概念，它的本质隐藏在概念之中，必须加以说明。但不能因此就认为这些概念不科学，不反映事物的本质。学生正确理解这些历史概念，目的是让他们在此基础上形成科学的历史观。

上述所言，仅仅是我对历史概念的一些个人看法，不妥之处，敬请指正。

(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审 王宏志 摘自：《中学历史教学》2001.6.)